“跟姐姐说说？”
程诺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姐姐，”她问，“我是不是坏孩子？”
纪溪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程诺沉默了一会，小声说：“我忘记我爸妈了。”
纪溪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她的头发。
“秋游的时候，朋友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程诺的声音闷闷的，“我仔细想了想，发现我一点都不想。”
“然后呢？”纪溪放轻了声音。
“然后……”程诺咬了咬嘴唇，“然后我发现，我甚至有点庆幸，庆幸他们不要我，这样我就能跟姐姐在一起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程诺不敢说：因为纪溪有钱，跟她在一起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程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这个念头让程诺觉得自己很糟糕。
纪溪没说话，眼底闪过惊讶。
她知道上辈子的程诺有多在意她妈，就算被抛弃了那么多次，程诺心里对她仍抱有一丝幻想。
纪溪不赞同程诺处理亲情的方式，但有些事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只要程诺高兴就随她去。
没想到这一次，程诺会这么容易摆脱这段关系。
纪溪脸上笑容更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有什么不对吗？她们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要把她们放在心上？”
程诺挪到她的腿上，眼神还有些迷茫，“可是，她们没有对我很坏……她们生下了我，我现在过得很好，但她们很累……我是不是不该记恨她们？”
闻言纪溪眼底的笑意淡了，正色道：
“生下你是她们的选择，她们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你不用对此感到愧疚。”
指尖抚摸着她的脸颊，望着小孩迷惘的眼神，纪溪软了声音：“宝宝，任何伤害过你的人都不值得原谅。”
事后道歉可能迫于多方原因，但选择伤害别人的那一刻最真心。
程诺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她愣了一会，随即抱住纪溪的腰，把脸埋在腰腹处蹭来蹭去，不停地撒娇。
她好开心，姐姐总是替她着想。
纪溪被她蹭得有点痒，夹住她的耳垂轻揉着，“别闹啦。宝宝，今晚要回自己房间睡了吧？”
小孩一天天长大，再睡一起不合适。
“不要。”程诺抱着她不松手，又恢复平时那副霸道不讲理的模样，“就要和姐姐一起睡，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
纪溪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
“做噩梦？”她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某人每天都睡得跟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程诺脸颊一红，“才没有！我真的会做噩梦！”
“哦？”纪溪忍着笑，“为什么呀？”
“因为……”程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姐姐不陪我！”
纪溪看着她红着脸耍赖的样子，心都化了。
但她还是说：“宝宝，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跟姐姐睡。”
程诺抬起头，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
纪溪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你长大了，因为我们都需要私人空间，因为……
眼睫轻颤，纪溪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姐姐？”程诺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纪溪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程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纪溪愣住了：“什么？”
“你最近都不抱我了，”程诺的声音闷闷的，“也不亲我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还不等纪溪想好怎么解释，程诺就从她身上坐起来，嘴一瘪，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纪溪最受不了她掉眼泪了，连忙把人抱住，又拍又哄，“好了好了，姐姐不说了，我们睡觉吧。”
程诺吸吸鼻子，“要抱着……”
“好，姐姐抱。”
“还要晚安吻。”
“可以。”
“姐姐……不可以赶我走。”
“好，姐姐再也不说了。”纪溪垂眼瞧着怀里可怜兮兮的小孩，再次心软了。
每次提出分房睡，程诺都会胡搅蛮缠，到最后都是以纪溪哄着她睡觉收场。
无论是三十多岁的程诺，还是十几岁的程诺，纪溪都拿她们没办法。
……
初三那年，程诺十六，迎来了属于她的初潮。
那天，纪溪带着她去盛家，让她去找云舒姐姐玩，自己则和盛青山去书房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