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呢。
陈千景兀自扣着漆黑的屏幕。
联系外界的工具。
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哈,哈哈,早知道,就不用浪费时间和顾芝周旋那么多次,直接老实等到周末,从来探病的朋友手中借就是了。
她真傻。
陈千景抹了抹眼睛,握紧手机,悄悄下了床。
她在会客室里寻摸半天,最终还是打开顾芝办公用的小书房,抓出一件咖啡味浓郁的、皱巴巴的长外套。
系好扣子,大略遮住了病服,她推开病房大门。
王梦容正低着头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安全通道口,神情一改在病房里和她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子,严肃又认真。
而与她交谈的人倚靠在通道更后方的墙壁,只露出了手臂与绷带的影子。
是顾芝。
这两个人背着她在聊什么……不,她现在一点都不关心。
顾芝接到了什么电话会离开这样久,顾芝刚才都在做些什么没回来帮她应付陌生人,顾芝——他的一切,和她没关系。
陈千景收回视线。
那两个人交谈的角度正好,看不见自己。
病房门一开一合,她匆匆跑下另一边走廊的阶梯。
要有网,有信号,不能有其他人,尤其是不能被顾芝重新找到,再有一张大大的镜子最好……
最终陈千景停在一栋楼西侧的女厕所里。
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地上乱糟糟摆着损坏的器材。
她小心地迈步过去,面朝着那面斜放在墙根的大镜子。
“你……你好。”
镜子里的她微微红着眼眶,一点没有镇定从容的模样。
陈千景一点点蹲下。
面对如此梦幻的未来,她不知道在难受什么。
这岂不是比“赚很多很多钱”更好,这可是所谓的“梦想”。
做梦也没敢幻想过的梦想。
可偏偏就是,难受极了。
“我想问问你……比起时空穿越……比起顾锦宸……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现在……必须……”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陈千景终于忍不住了。
她哽咽起来,重新举起手机,向镜子里的自己展出新的搜索界面。
顾芝,出身豪门顾家,19岁跨级修完top大学双博士学位的天才,现身价估值……
稀薄的资料,几乎为零的报道,可再低调省略的信息,再含糊浅薄的履历,也盖不过那个人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金光。
绝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也绝对不可能和她交集的线路,出生起就在常人无法想象的最高点。
原来是个超级有钱的家伙,还有一颗超级大脑。
所以……
“你和那个人结婚,是为了借助他的资源,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陈千景没有可怜谁。
陈千景看着镜子,只是很难受,难受到眼泪根本止不住。
“未来的我……你……为了赚到钱,为了能实现理想……成为了连婚姻都能赔出去,做交换筹码的大人吗?”
她明明没有很希望过成为多厉害的漫画家。
她更不想利用某个背景深厚的人实现自己的愿望。
嗯,因为她还只是在读高二,她肯定没有多少社会阅历,她也不懂十年后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比起你,我就是很天真,也很蠢。”
十七岁的陈千景哭着问:“可为什么……为什么……不仅没成功和我最喜欢的人结婚……还非要弄脏我们从小就偷偷藏在心里的梦想呢?”
想要成为漫画家。想赚很多钱。
——可做不到没关系的。
因为我脑子没有那么聪明,背下来的单词总是出错,编出来的故事也蠢蠢的。
因为好多好多漫画家都是很难赚到钱的,能赚钱的漫画家只有凤毛麟角。
因为我画画也没那么好看的,勉强模仿着原图刻下的橡皮章要反复修正好多次线条。
因为要学习美术要好多好多钱,我家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还是老实学习比较好。
因为……因为……我只要在脑子里悄悄幻想一下,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