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自己三年的学弟,又那么聪明,那么会赚钱。
她所苦恼的问题,什么房租水电,什么通勤时间,什么必须要保住能拿到稳定薪酬的工作……放在他那里,肯定能迎刃而解。
如果只是单纯的职场倾轧,利益纠葛的岗位竞争,陈千景忍不住想,或许,她真的会妥协。
学弟是她的好朋友,诉两句苦,抱怨几声就大概率会得到他的欣然帮助,至于回报,请他多吃几顿饭就是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相互帮助,相互往来,没必要刻意追求完完全全的平等与公正,社会里那种“平等”基本不可能存在。
何况他们还是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朋友好办事,陈千景明白的……
可是。
顾芝不仅是她的“普通朋友”。
他是她很喜欢的小学弟,很信任的好朋友,每一次和他见面聊天都特别舒服……
“顾芝,你是我的挚友。”
陈千景握过他的手。
“我很珍惜你。所以,不想和你牵扯上任何会把我们关系变味的……利益。现在想交到真正的好朋友,比赚钱还要困难得多。”
哦。挚友。
顾芝垂眼。
“如果困扰你的问题是钱,我不会因为借钱给你就看轻你,学姐。”
“可是我会。我会愧疚、亏欠、坐立不安,每次和你见面就想着还欠了你的钱没还,慢慢的甚至没办法像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吃饭……我是你的学姐,顾芝,不需要你的扶持,不需要你的资源。我真的……不想和你变成这样。”
陈千景握紧了他的手背。
她落寞道:“我当年就是这样失去好几个朋友的。因为她们向我借了钱,因为我向她们介绍了利益丰厚、需要竞争的打工……总之,渐行渐远。珍惜的朋友,最好还是单纯玩在一起,远离利益这种东西。”
而且,她所面临的困难,不是因为钱。
虽然钱能解决这世上99%的问题——她难以辞职的理由也和钱密切相关——
可,“自己经营了两年多、稳定体面的工作”与“朋友同情自己工作辛苦给自己的接济”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她独立生活的底气,后者只会让她越来越失去信心。
更何况,虽然总是调侃顾芝是“万恶的有钱人”……
但陈千景能看出来。
习惯吃路边摊,习惯陪她们撸串,习惯在大排档里将塑料布捋平折角,被菜油溅到衣服也是漫不经心地掸一掸,整理碗碟抹桌子擦座位比她还勤快的顾芝……
他吃过苦的。
不是那种含着金汤匙、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他言谈间虽然很少提及自己,但陈千景依旧留意到了,他说自己小时候替人擦过鞋,留学时也洗过盘子赚晚饭。
她不认识顾芝之前,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定也吃过很多苦。
明明和她公司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实习生一个年纪,却已经这样成熟独立了,肯定……很不容易吧。
“学弟,你独自一个人,这个年纪就白手起家,已经很了不起。”
凌晨时分的地铁站,末班车都已经离开,他却会出现在那里,也肯定有他的辛苦,他的精疲力尽。
“……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分分自己赚来的钱,要好好攒着留给自己花,再不济也是留给未来的老婆孩子花……别总是心软就想借给朋友花啊,学弟。社会人的第一准则,对自己好点。”
陈千景摸到了他手背上淡淡的伤疤。
……这个时代,哪有二十岁的有钱少爷拥有这样一双手呢。
顾芝的手在这时微微往后一缩,陈千景后知后觉,感到了这种举动的微妙过界感。
学弟是个异性。
……她总是动不动戳人脸摸人手的,是有点没分寸了。
她尴尬地收回手:“总而言之,出于各种原因……谢谢你带我吃了这顿饭。但我不会告诉你我这边的困难。”
“只是和我聊一聊,也不行?”
一向好脾气的学弟却依旧没有妥协,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帮助分很多种,既然是朋友,倾诉,沟通,缓解心情,也是帮助的一种吧?”
“可……”
“我向你保证,学姐。我不会给你钱,给你资源,给你任何让你有负担的东西。只是作为朋友聊聊天……我想知道……你究竟在烦什么心。”
陈千景笑了。
有些无奈,有些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