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霞
下午两点。
a市郊区的梧桐山落叶满地。
十几辆没有完全熄火的跑车像蛰伏的野兽此起彼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二十来个人在场地上,叼着烟手里搂着抱着自家的小情儿,不时看一看山脚的方向。
直到有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山脚传来,由远及近,听到这声儿,场子立时热起来了。
“裴少来了!”
深蓝色跑车一个利落地回弯停在众人之前,引擎声尚未完全停熄,气流将满地的梧桐叶卷起。
裴应澜踩着梧桐叶下车,阳光将他的黑色皮衣镀了层金边,挑染的蓝发不羁地翘着,俊美无暇的一张脸展露众人眼前。
“裴少!”
几个年轻的男孩子惊喜地簇拥上去。
裴应澜没看那几人,去看支棱着红毛的凌兆旭,“场子看过了?”
“必须的。”凌兆旭扬头,“我带人跑了两遍,这里改了道,比之前多了个弯道,跑起来贼爽!”
“上车吧。”裴应澜把皮衣脱了,立刻有人来接,他转身往车上走。
凌兆旭惊讶,“这么急,彩头都没说。”
裴应澜用那一惯懒洋洋的语调道:“我不是带来了吗!”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带来了?
再看丢到凌兆旭手上的车钥匙,众人皆是欣喜,裴少开来的那辆车至少八位数!
“裴少真大方啊!”大家顿时兴奋起来。
各自出了彩头,比赛就开始了。
三辆改装赛车缓缓驶向起点线,场地上的凌兆旭拍下了倒电子计时器。
3、2、1——
三辆车如离弦之箭同时冲出去……
轰鸣声响彻山间。
……
一束花放在墓碑前,大理石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优雅温婉,和周言有五分像。
周言看着他母亲的照片,半晌,他开口道:“好久不见。”
他蹲在墓碑前,嘴唇动了动,面上有过挣扎之色,终究还是低声开口:“明成有别人了。”
落叶被秋风吹起,墓园没有其他人,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上的车辆引擎声。
他实在没有别人能说这件事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从那次偶然间他看见单明成和陆寻拥抱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单明成和陆寻的关系不一般。
他和单明成结婚六年,对单明成也很了解,他不是会随意抱别人的人,但他能接受陆寻的拥抱,有胃病的他绝不可能去大排档那种地方,却也由着陆寻带他去。
那枚鸽血红他其实见过的,刚结婚的时候,他在祖宅的相册里见过,明成的奶奶告诉他,单明成说他大学的时候送给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重要的朋友……
聚会结束后,从来不在乎其他人的单明成会看到陆寻的落寞。
相比之下,他被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单明成在他看来是很好的伴侣,脾性稳定,事业有成,嫖赌不沾,虽然他们相处很客气,可这么多年,周言也习惯了。
至少他看得出来,单明成不讨厌他。
他以为他会和单明成就这样过一辈子。
陆寻的出现,让他稳定的生活被打破,有那么一刻,他是怨恨陆寻的。
直到他看到了那枚鸽血红。
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单明成是会表达喜欢的,只不过不会向他表达而已。
是他们俩互相喜欢,他从始至终是个局外人……
“妈妈,我又要没有家了。”他的声音彷徨茫然。
大理石砖上落了水渍。
“我有一点……舍不得。”他再度开口,嗓音沙哑。
他好不容易有的家。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秋风无言地吹着。
周言在墓园呆了很久,直到夕阳斜下,他终于做了决定。
“等冬天过完吧,等冬天过完我就和他说。”周言这样说。
如今已经十月了。
至多不过三个月,让他再多留一会儿吧,一个人的冬天太冷了。
“可以吗?”他问着照片上的人,声音闷闷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但是,又有另一个声音说,单明成也在瞒着他,说明他也是在意他的,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可以继续有家了,难道你还想要一个人吗?
不,他不想。
就这样吧,等冬天过去。
周言这样告诉自己,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离开了墓园。
墓园里不能开车,车辆都统一停在梧桐山脚下的那片停车坪。
周言迎着风往停车场走,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调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翻飞,内里的白衬衣下摆扎进西裤,皮带收得腰身窄瘦,仿若一手就能拢住。
他走到车旁,停下脚步,仰头就看见了漫天的落日晚霞……
橘红、赤金、艳绯……那些云霞像一团火浩浩荡荡在天边蔓延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