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五个月的时候，程青要去县医院做一次常规的产检和彩超。
季柏一早就把车停在了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领口依然拉得很低，露出脖颈上那条蜿蜒的黑蛇纹身。
季柏站在车门边，替程青拉开副驾驶的门。
他的一只手挡在车门框顶上，怕她低头时撞到头。
程青扶着车门慢慢坐进去，动作因为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而显得有些笨拙。
季柏等她坐稳了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开得比平时慢很多，遇到减速带时几乎是以步行的速度碾过去的。
“你开这么慢，后面车都要滴滴你了。”程青说。
“让他滴呗。没看到前面有孕妇吗？”季柏目不斜视地说。
程青靠在座椅上，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到了县医院妇产科门口，走廊里人不少。
程青拿着挂号单去排队，季柏站在她旁边，背着手，像一个站在领地边界巡视的猎犬。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每一个经过的人，像是在确认每一个靠近程青的人都没有恶意。
排到程青的时候，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圆圆脸，扎着马尾辫。
她看了一眼程青的挂号单，抬起头来准备叫她的名字，目光却在程青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两秒。
一个年轻女孩看到一个长得极俊，然后气质还好，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的男人，那种好奇和打量再正常不过了。
她看了一眼季柏，又收回来，低头对程青说：“程青是吧？进来量一下血压。”
程青点了点头，正准备往里走，季柏也抬脚跟了上去。
护士立刻伸手拦了一下：“家属在外面等就行，里面是检查室。”
季柏停住了脚步，他没有退开。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护士身上。
他声音带着让空气明显凉了几度的冷意：“你刚才看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护士愣住了：“什么？”
“你刚才，看了她，又看了我。你看她的时候，眼神不对。”
程青站在门内，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来，看到季柏正站在门框边，眉头微微蹙着，下颌绷得很紧。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正盯着那个护士，像是在审讯一个可疑的嫌疑人。
那个护士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上了几分紧张和委屈：“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了一眼……”
“季柏。”程青开口了。
季柏的目光依然锁在那个护士身上，没有移开。
程青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干嘛呢？人家护士就是在正常问诊。你再这样，人家该以为你是来找茬的了。”
季柏被她拉了一下，目光终于从那护士身上移开，落在程青脸上。
他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双带着明显无奈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来替自己辩解。
最终他“啧”了一声，把目光偏向了走廊另一侧。
程青松开他的手臂。
她转过身对那个已经脸色发白的护士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他脾气有点急”。
然后她走进检查室，关上了门。
季柏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靠着墙。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门板上，维持着那副“谁也别惹我”的僵冷姿态。
走廊里其他几个候诊的孕妇和家属都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了一段距离。
程青做完检查出来时，看到季柏还保持着她进去之前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移动过的雕塑。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季柏，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你刚才差点把人家护士吓哭了？”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你怀着孕，如果她有什么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柏依然梗着脖子。
“她是护士，她看我是因为我是一名孕妇，不是因为你长得像通缉令。”
季柏被她堵了一下，偏过头去，没有再反驳。
程青觉得他这副明明理亏却还要硬撑的样子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把他夹克领口那一边微微翘起的领角翻平整，然后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
“稳重点，要当爸了。”
季柏被她那几个字砸得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股莫名窜起来的火气消失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扶住她的胳膊，陪她一起走下了楼梯。
在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季柏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
阳光落在两
人并肩的身影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青。
“下次产检，我站在走廊最远的地方等。这样我就看不到别人看你。”季柏说。
“对，你最好背对着门。对社会比较安全。”程青说。
季柏低声“嗯”了一下。
他好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程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弯起了嘴角。
回去的路上，季柏开得很慢。
经过减速带的时候，他的车速几乎降到了零，车轮压过路面时发出一阵轻微的颠簸。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程青的肚子，确认那个小小的乘客没有因为这个颠簸而被惊醒。
窗外秋色正浓，道路两旁的梧桐叶随风落下。
程青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轻声说：“季柏，那个护士要是下次再看到你，大概会绕道走。”
“绕道走就绕道走。”
季柏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弯着。
“省得我再跟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