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目光落在楼凤举身上,语气温和又体恤,生怕言语太重吓着他,“孩子,别怕,你是咱们夏月好心救回来的。记不得事儿也不急,慢慢养,身子养好了,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楼凤举闻言,缓缓抬眼。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李婶,又掠过屋内一众陌生的面孔,片刻后,他轻轻颔首,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初醒的干涩,语气温顺又陌生:“多谢婶子。”
只几个字,分寸拿捏得极好。
一众村民的目光始终不自觉黏在楼凤举身上,没人再多嘴打探过往琐事,满心满眼都是止不住的惊艳。
青山村里年轻些的男人,哪怕长得周正,也不过就是眉眼端正、身板结实。可楼凤举不一样。
他甚至不需要穿什么好衣裳,那身粗布衣服套在他身上,反倒遮不住那股冷峻挺拔的气质。
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被人随手裹进了旧布里,偏偏那玉的光华,怎么也藏不住。
楼凤举虽是静坐不动,一身洗得干净的粗布布衣穿在身上,半点掩不住得天独厚的骨相。
眉骨锋利利落,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紧致清晰,线条冷硬凌厉,没有半分市井烟火的拖沓柔和。
晨起的细碎薄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衬得肤色清透,眉眼深邃清冷,单单是安安静静坐着,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若真要论起来,只怕连城里戏园子里挂在墙上的那些电影明星,都未必有他这副模样。
只是那股冷冷的气质,又实在不像个寻常人。
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段即便被宽松布衣遮盖,也能清晰看出挺拔笔直的体态,脊背从未有半分松懈佝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与风骨,是寻常农家汉子一辈子养不出的矜贵气场。
众人悄悄对视几眼,眼底皆藏着无声的赞叹,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清冷出尘的气质。
夏月站在一旁,将她们的神色尽数看在眼里,她没有说话。
可不知为什么,那些带着惊艳的目光落到楼凤举身上时,她心里竟悄悄生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她当然知道他好看,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她就知道。
那日雪地里,他昏沉地倒在那里,军装沾着风雪,眉眼冷峻得近乎逼人。后来替他擦脸时,温热的湿布巾一点点拂过他的眉骨、鼻梁和脸颊,她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那一刻,她曾经偷偷站在院内的风雪里怔了好久。
没人再随意搭话盘问,只安安静静将带来的东西摆放整齐,客套叮嘱了几句养身歇息的闲话,便陆续准备告辞离开。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歇息了,东西都放这了,你们慢慢收拾。”
李婶笑着摆手,招呼着身后的邻里,待人流陆续踏出院门,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轻轻合上院门,将院外的喧闹尽数隔绝在外。
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楼凤举正坐在炕上,神色平静。阳光从窗棂间斜斜落进来,在他肩侧覆了一层浅淡的光,那张脸被光影勾勒得愈发分明。
李婶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院子里很快响起村民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夏月原以为人都走了,谁知过了一会儿,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
李婶一个人折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朝屋里张望了一眼,见楼凤举正在低头整理衣袖,便冲夏月使了个眼色。
“月月,你出来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的意味。
夏月愣了一下,她走出去,顺手把门掩上。
李婶立刻拉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确认屋里听不见,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婶子跟你说句话,你可别嫌婶子多嘴。”
她说着,眼神还往屋里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长辈特有的操心。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冬日浅浅的风声。
夏月心头微顿,轻轻颔首,温顺地垂着眸:“婶您说。”
“这男人啊……”
李婶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啧了一声。
“是真俊。”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那笑里有惊叹,也有几分打趣。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你瞧瞧那模样,那身板,还有夏月被她说得脸颊发热,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婶子……”这一声轻轻的,明显带着羞意。
李婶哪里听不出来,反倒笑得更厉害:“哎哟,婶子又没说错,你害什么臊?”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月的手背,语气却慢慢认真下来。
“不过,婶子说句实在话。”
夏月抬起眼,李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也多了几分看透世事后的沉静。
“他这气质,可不像普通人。”
这句话落下来,夏月心里忽然轻轻一沉,她没有接话,李婶却还在继续。
“咱们村里的人,见识少,可也不是瞎子。一个人穿什么衣裳,倒还真没那么重要。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